死在智商上

【佐鸣】《去者必返》

如是我闻:

CP:宇智波佐助&漩涡鸣人


TAG:原著向,清水,流水账,乱七八糟


字数:3.1W


阅读指南:会者定离太太 @会者定离 《宇智波夫夫》本子的G文,三流文笔,没有C,三流文笔,没有C,三流文笔,没有C。


内容梗概:鸣人继任七代前,发现自己的基友总是在外游荡,鸣人继任了七代目后,发现自己的基友依然在外游荡,咦我说你到底回不回来啊佐助?!


作者有废话:献给女神会者定离,会者定离的下一句是‘去者必返’,因成此文,一切美好属于角色和会者定离太太,以上。










1


 


在鸣人十四岁那年,他跟着好色仙人修行,去到了木叶一处叫火之寺的地方。


“啊嘞?”


鸣人歪头盯着大殿门外的牌匾,苦恼了半晌,才结结巴巴开口:“会……会……”


坐在树上的自来也听到声音,悬住笔,把《亲热天堂》摊在腿上 :“那叫会者定离。”


他又指向另一边的牌匾:“下面一句则念‘去者必返’,连起来是说‘相遇的人一定会分离,但离开的人也一定会回来’的意思。”


“这样啊……”鸣人恍然大悟,“好厉害啊……”


“哼。”自来也得意地摆摆手,“多学着点吧小子,我毕竟是知名畅销小说家,在文学方面的造诣——咦?你怎么啦?”


鸣人低着头,一副没有干劲的样子。


“呐,我说啊……”金发男孩儿踢了踢脚下的碎石,“离开的人……真的会回来吗?”


“什么?”


“离开的人啊我说?”鸣人露出了郑重的表情,他小心翼翼地追问道,“离开的人……一定……一定会再回来吗?” 


“……”


春日的阳光仿佛生来便带着和煦,被暖阳照耀的大地,正孜孜不倦地在料峭中孕育生命。鸣人被护额罩住的金发微微耸立,像初生的春草,倔强又朝气,而那副认真的神情,则像极了二十年前那位同样站在树下,同样用明亮的蓝眸望向自己的孩子。


时间还是太狰狞了。 


只消一眨眼的工夫,只消那么短短一瞬,那个总是温柔笑着,总是义不容辞挡在所有人面前的男人就不见了,每一想到此处,自来也总会忍不住后悔,从而又忍不住开始自责。他后悔过早的把木叶这副重担压在弟子身上,也后悔自己懈怠失职,没有与弟子同仇敌忾,一同面对那夜九尾的暴袭,他收到消息时已经太迟,等他再赶回去,现场便只留下了鲜血四溢的焦土,还有那对夫妇虽血肉模糊,却仍紧紧相拥的尸体。


所以哪怕再不服气,只要一想到二十年前的事,再看到自己眼前那张极为眼熟的脸庞时,自来也便没有办法为自己做出任何反驳。


没有办法呢,时间这种东西,归根结底还是太强大了。他不敢像大蛇丸和纲手一样妄图反抗时间,他有时甚至不敢回忆过去。这么多年来,历经沧桑的他终于悟出了一个道理——不管做出怎样的努力,人类都是敌不过时间的。


而此刻,鸣人正专注地望着他,好似想从他的答案中窥窃到什么重要信念时,他便烦恼了起来。


“这种事情嘛……”


他思考了一下,缓缓开口。


“其实,我先以为离开的人总之是会回来的。”


他望向远处的晚霞,那里的晚霞烧得通红,像滚烫的烙铁覆在回忆上,无端端扯出些谁也说不清的是是非非,没来由一阵痛。


“后来嘛……”自来也勾起嘴角。


“后来,我自己也不确定了。”


说出这句话时,他突然就想到了那些曾被称为‘英雄’的岁月。


他想到与大蛇丸、纲手并列三忍时,数万忍者围着他们高呼万岁。这三位年轻的忍者才从与山椒鱼半藏的鏖战中取胜,还来不及褪下狼狈的神色,便要肩负起在动荡年代里明火持炬的使命。那时的他们意气风发,无往不利,那时的理想还很鲜活,未来仍可触及,他们畅想战后的平静生活,纲手总絮叨着蜜月计划,大蛇丸则希望把一生都献给科学,而他这个既没有恋人,也没有远大理想的男人,只希望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给笔。


时间的确太狰狞了。


那时的他,决计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带着水门的孩子对抗所谓的命运,也想不到纲手会在慰灵碑前嚎啕大哭,从此远走他乡,再无音信,他更猜不到大蛇丸会叛出木叶,昨日还并肩战斗的人,明日便倒戈相向,生死相拼。


认真计较起来,当年名声煊赫的三忍,其实最后只剩了他一个人。


他一个人守着名存实亡的‘三忍’名号,与那从出生起便相互依存的村子一起,望着曾今的三忍渐渐淡出彼此生命,渐渐失去联系。


“所以……”


自来也顿了顿,虽然心中有着千层万叠的话语,但他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说不下去了。


他回答不了这个问题。


这个问题太难,又太过无常,这个问题几乎让他虚费一生,如今却依然遥遥无解。


他回答不了这个问题,鸣人也没有追问下去。


懵懵懂懂的金发男孩儿仿佛察觉到了什么,他在这个历来轻佻的老头眼中看见了一些闪烁的东西,那是些他现在还不能明白的,更为深邃的,名之为茫然的东西。


太阳下山了。


 


2


 


“啊啊啊!”


手持文件的七代目咋咋呼呼地从椅子上蹦起来:“诶?!宇智波大宅要拆除了?!拆——除?!”


坐在旁边的鹿丸微微叹气,连眼皮都懒得抬:“不要那么惊讶啊,这是木叶规划发展组的提案,和平年代嘛,木叶人口增长过快,村里的托儿所已经不够用了,所以……”


“所以——!”


鸣人惊恐万分:“你们就要趁佐助不在家时把他房子拆了?!”


“啊喂!木叶会被须佐能乎的啊须佐能乎!”


一想到佐助面色阴郁地站在废墟前,鸣人忍不住牙关打颤:“还有这种提案我为什么不知道啊我说!”


生无可恋的七代目一屁股坐在地上,已经做好被千鸟烫头的准备了。


“喂喂……”


鹿丸拎着文件蹲在他面前,心里翻了个白眼:“你看清楚啊鸣人,宇智波大宅已经空了那么多年,与其让它成为蛛网遍结的老旧危楼,还不如利用起来供后人使用,再说——”


他点了点文件落款的位置:“当事人都已经同意了,你还在大惊小怪什么?”


“……咦?”


鸣人顺着他的手指望去,那里赫然躺着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,在签名的末尾,还郑重其事地缀了枚团扇纹的小章。


“……”


“……”


头发乱蓬蓬的七代目一下蹦得老高:“诶诶诶?佐助回来了!”


“啧。”


鹿丸对鸣人的迟钝十分嫌弃,他慢悠悠的走回座位上:“你重点抓错了吧……”


这位智商甩现任火影十条街的家伙显然发现了值得玩味的东西。老实说,一开始他对鸣人与佐助的关系十分疑惑,与比自己大三岁的女人恋爱的他,对感情有着颇为高超的预感,所以每当鸣人一脸傻气的宣称自己与佐助的友谊‘坚不可摧’时,他都忍不住在心里吐槽‘百折不弯’,但如果就此对两人作出超越友谊的定义,他又觉得有些草率,毕竟当鸣人大肆炫耀他俩拯救世界的友谊时,另一位当事人也没有什么特别反应。


事实上,要从佐助的脸上寻找蛛丝马迹几乎是不可能的事,那个家伙对谁都是一副冷冰冰的表情,四战之后,佐助更是变得不苟言笑,寻常人难以接近。


也只有笨蛋才会天天‘佐助佐助’的叫嚷,活像个看不懂脸色的傻瓜。


而此刻,某个傻瓜不出所料的傻笑了起来,“鹿丸!今天我得早点下班,之后的事就拜托你啦!”鸣人双手合十鞠躬道。


“是是……”


鹿丸懒洋洋的打着哈欠,“你们的友谊真是感天动地……”


真是——


他又在心里悄悄补充——百折不弯。


 


3


 


宇智波佐助回来了。


为搜集大筒木的信息而常年巡游各国,一年也见不到几次的宇智波佐助回来了。


鸣人下了班便匆匆赶往拉面店。


“啊啊啊!你果然回来了!”


隔了老远都能听到鸣人元气十足的声音,佐助微微偏了下身子,让开身边的位置。


“呼……”


鸣人气喘吁吁地扑到座位上:“也该打声招呼啊我说!我还是从鹿丸那里得知你回来了呢!你——”他突然顿了顿,转头朝手打大叔喊道,“大叔!大份的豚骨拉面!多加鸣门卷哟!”


手打乐呵呵地撑在食台上:“早就准备好啦!漩涡鸣人的特制拉面!”


“手打大叔你真是太好啦!”


菖蒲撩开门帘把面端了出来:“爸爸早就在叨念你了,今天看到佐助来了,他就知道你一定会来。”


她笑吟吟地望向自己的父亲,打趣道:“对吧?老头子?”


“啊呀呀……”被女儿揶揄的老人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,“鸣人可是吃我的拉面长大的,过了那么多年,我们之间早就不是老板和食客的关系了……”手打一边说着,一边又朝鸣人碗里加了勺汤,“更何况,他现在可是我们的火影大人了啊!”


被赞叹的七代目傻笑道:“是啊,我现在可是必须跟大家一起——啊不对——是必须带领大家一起前进的火影了呢!”


“呐,是吧?佐助?”


望着鸣人热切的目光,还有鸣人脸上那被橘色灯光映出的绯然光影,佐助不禁转过脸去:“再不吃就凉了。”


“啊……夸一下我就那么难吗!”鸣人失望地掰开筷子,“我可是一直都觉得佐助超厉害的说!”


佐助筷子一顿,却装作没听见鸣人的话,他埋下头去,继续把碗里的鸣门卷堆在一边。


“啊呀,真好啊。”倒是手打又笑了起来,“你们还记得以前四人一起来吃拉面吧?那时你们七班才成立不久,鸣人还只有——”他用手往腰间比划了一下,“还只有那么高呢,没想到过了那么多年,你们还能聚在一起,真是让人羡慕啊!”


正滋溜吃面的鸣人差点呛住:“诶?才不是呢……这个家伙啊……”他拿义肢碰碰身旁的男人,“小时候脾气可差了啊我说!”


佐助却抬起头,不疾不徐的回答道:“我们感情一直不错。”


“诶?!”鸣人嘴里的鸣门卷噗通一声落入汤里,他目瞪口呆地指着佐助,“啊喂……当初是谁非要杀了我啊……”


“还有啊还有,那次在蛇窟,你对我也超冷淡的说……”


对于鸣人的指控,佐助倒泰然处之,他答非所问地指着碗里的鸣门卷:“我不吃鸣门卷。”


意思再明显不过。


“别转移话题啊……”鸣人不满地嘟囔着,“你这个家伙也太狡猾了。”


虽然嘴上这么说,但从对方碗里夹走食物的动作却颇为熟练。


看见此幕,手打悄悄回头对女儿耳语:“佐助什么时候开始不吃鸣门卷的?”


菖蒲瞥老爹一眼,“鸣人在的时候!”


 


4


 


“不过,你真的愿意把宇智波大宅拆了吗?”


饭后散步,两人路过南贺川。


夕阳把河面染成梦中的颜色,一大片极暖的橙色倾倒出来,波光粼粼的河面跳动起了泠然的光影,鸣人把手枕在脑后,悠闲的面对佐助倒退行走,他颇为感触的叹出一口气,“那可是……可是宇智波大宅啊……”


佐助没有说话,他只是把目光移向南贺川上的栈桥,栈桥上空空如也,什么也没有了。


什么也没有了,那里再也没有一个孩子孤零零地坐在夹板上兀自垂首了。


时光真是太神奇了。


他虽然老是听人这么讲,但也只有在最近几年,他才真正体会到了这句话的深意。在此之前,他一刻不停地追寻复仇,义无反顾地投奔黑暗,他没有精力,也没有时间去感受时光这种东西。但当一切都尘埃落定,当一切都无力挽回后,望着这个他独自静默过无数次,同时也回忆过无数次的栈桥时,他恍惚间发现,那个总是路过堤坝的男孩终于站在了他身旁,终于不再和他隔栏相望后,又埋首进各自崎岖的道路里了。


“没有关系。”佐助收回目光,“反正我也很久没回去过了。”


听了他的话,鸣人反而皱起眉头:“所以还是在意的吧?你其实是在意的吧佐助?”


佐助摇摇头,“那个地方早就该拆了,所以——”


鸣人停下脚步。


风把他的御神袍吹得猎猎作响,夕阳下的火之纹路给他笼上一层郑重的光影,这个已经拥有刚毅面容的男人认真的望着自己的朋友。


“呐,我们在拆之前去看看吧?”


“……你干嘛这副表情啊。”佐助嫌弃地说,“被拆的是我家吧,你那么难过干嘛?”


“那可是家啊!”鸣人突然抬高了声音,“那可是家……是佐助的家啊!”


“……”


此时的夕阳渐入河中,天边翻卷着燃烧的彤云,极烫的赭红泼洒出去,天水间便晕出一线薄薄的晚霞。


这个家伙……


佐助不由自主的又望了一眼栈桥。


陡然间,他突然感觉自己稳稳落在了地上,像落叶打着旋儿回归了泥土,河流奔涌着汇入了海洋,一路的风霜都被对方那道专注目光揭去,都微渺到遥不可寻了。


但他仍故作镇定地转过脸去。


“啰嗦。”


“诶——”鸣人失望得都能冲破天际了,“去看看吧我说!作为佐助最重要的朋友我还从没去过呢!这说不过去吧?呐呐?”


“谁说你是我最重要的——”佐助自己倒先说不下去了,他不耐烦地板着脸,“你也适可而止一点吧!走路也认真一点!”一边说着,一边按着鸣人的肩膀把对方扳正。


“啊啊……不去吗?”被钳住肩膀不能转身,鸣人只能以滑稽的姿势回头。


“不去。”


“真的不去吗?”


“你想挨揍吗?”


“我也不一定会输啊我说。”


“哈,那我们再比一场?”


“别激将我啊佐助!万一再把山削平了……”


“你就是不敢吧,吊车尾。”


“啊啊啊!说了不准再叫我吊车尾了!”


两人顺着南贺川而下,一路拌嘴,夕阳被远远甩在了身后。


地上慢慢映出两道矮小的影子。


那是两位十二岁的稚嫩少年,踏着同样的步伐跟在两人身后,亦步亦趋,形影不离,仿佛这十年间的一切都只是流水,只是猝然融化的一道雪迹,光阴虽然倥偬,也不过宛如昨日,蓦然回首,仍可见初时的模样。


两人就这样拖着各自的影子,磕磕绊绊走过了整整十年的光阴,南贺川安静得注视着他们,也不说话,只有河水闪着细光,沉默着把回忆送向远方。


隽永舒长。 


 


 


 


5


 


佐助与鸣人站在宇智波门前。


鸣人探头探脑地扫了一圈,“这不是你家吗我说?为什么还要偷偷摸摸地撬锁?”


“嘁。”佐助毫无形象地蹲在地上,不耐烦地转动手中的铁丝,“我怎么知道签署协议后他们会重新上锁?”


也是。七代目挠挠脸上胡须状的胎记,不无自豪地想,这说明下属的工作做得十分细致嘛!


不过——


望着天边渐升的明月,鸣人慢慢凑近埋头苦干的男人:“你到底行不行啊我说?”


佐助动作一顿,铁青着脸端详了一阵:“这道锁加了咒,我们还是翻墙吧。”


得了吧!鸣人憋笑,却使劲做出淡然的表情,“好吧好吧,翻墙就翻……嗯?”


‘哐当’一声,被施了咒的铜锁落到地上,佐助指尖的蓝光还来不及退去:“我改主意了。”


啊啊啊这种雷系忍术也太明显了吧!鸣人内心咆哮,你才回村能不能低调点啊我说!


佐助望着鸣人,面无表情的挑眉:“怎么?你好像有意见?”


鸣人可不想顶着离子烫出现在办公室,他连忙摆手:“不不不!”


“嘁。”佐助盯着鸣人看了两秒,而后吃定对方般哂笑一声,“那就跟上。”


“……”


就这样,这位叱咤忍界的男人光明正大的带着火影潜入了自己家中。


潜入了……自己家……


——好像有哪里没对?


管他的反正作者就是这样安排的。


 


 


佐助结了个印,一团小而明亮的火球便从他掌心升起。


温暖的火光驱散了黑暗,照亮了这座大宅被禁锢已久的回忆,如今推开这扇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家族的大门,他们踏入一片极寒之地。


这是自屠族后,佐助第二次回来。


上一次还是鼬去世的时候。


其实用去世这个词并不妥当,毕竟去世,是一个行将入土的生命安详的离开,而鼬却处心积虑地谋划自己死亡,离开得并不安详。


鼬离开得太仓促了。他夙愿未了,遗志未尽,他还没看到自己庇护的木叶欣欣向荣,没看到佐助在光明中无忧成长,没能洗去一身冤屈,重沐阳光,没能拜祭那一夜被他屠光杀尽的亡灵。


他有太多遗憾,太多求而不得的东西了。


所以用去世这个词,是远远不能形容这位宇智波曲折辛涩的人生的。


但佐助也找不到更好的说法来安顿鼬的一生了。


“不管你做了什么……我都会一直爱着你……”


那个男人满身是血地跪在他面前,像小时候那样戳了戳他额头。


“下一次吧,佐助。”


耳边回荡的却是从心底传来的,念念不忘的声音。


没有下一次了。佐助这样回答自己。


骗子。


 


 


佐助一语不发地朝前走着,鸣人默默跟在他身后。


他们穿过被青苔覆满的石阶,穿过被雨水泡得发胀的回廊,庭院里的鹿惊还在恪尽职守,房檐上挂着的风铃,虽蒙染了灰尘,却也叮叮咚咚,如十年前一般清脆作响。


故地重游,除了发现这里更为破旧外,似乎与十年前的夜晚也没有多大区别。


佐助领着鸣人朝更里走去。


佐助的步伐极缓,也极为小心,他避开地上每一滩干涸的血迹,犹豫的抬脚,又坚定的踏在他认为恰当的位置上。一向寡言的他似乎颇为感触,每路过一间屋子,他都会短短介绍一句,这里是客厅,这里是厨房,这里是书房,这里是——


分明一眼就能认出的场景,他却不厌其烦地列数出来,但却不敢多说,只是飞快地略述,不给鸣人任何追问的机会。


他可能在怕,但姿态却又很坦然。他明明早已把过往都抛在了身后,不会再想,不会再痛,不会再怕。他的仇恨都来自于回忆,但他却从不拾掇回忆,他让它像浮光倩影,就这样淡淡的映在心头,揭不去,抹不平,也没法儿痊愈,所以只能让它静静地藏在某个角落,而当需要回忆仇恨来汲取力量时,他又会下意识避开这一片仅有的纯白之地。


可能还是会怕。


他高高的把这一段仅有的能称为美好的童年回忆举过头顶,决然而去,义不复返,他穿过荆棘丛,趟过挫骨河,在这期间,他从不曾放下,也从不曾抬头看,他高高的举着,就像提着一盏能通透前路的长明灯,有时拼得实在累了,他便会忍不住梦见那年屋檐上的风铃,厨房里母亲忙碌的身影,父亲在回廊下喝茶,鼬端走他面前的纳豆,笑得无可奈何的样子。


醒来后上路,便又是生死未卜的一天。


所以他是怕的。再次面对记忆中的一切,他茫然而恐慌,这一次的他没有鼬死时的悲恸,也不复之前一身凛然的恨意,他毫无防备的面对着十年前天真的自己,面对着那虽刻着族徽,却因无人照看而荒废的围墙。


佐助怔忪的看了一会儿,终于还是转身走了。


 


 


他们路过饭厅时,佐助却突然停了下来。


佐助走到冰箱前,抬手撕下贴在磁贴下的便签,便签上印了枚小小的团扇章纹,上面是一个女人娟秀的字迹:


佐助,记得把妈妈做的便当带走哟。


女人许是心情极好,留言的下方,还俏皮地画着一颗桃心。


佐助拂去便签上的灰尘,敛下眼睫:“我那天……没有看见这个。”


那天他走得急,因为鼬要执行任务,早早的就出了门,但在前一夜,鼬又说会在他上学的路上等他。


他想到那个竹影婆娑的夜晚,父亲、母亲还有鼬,他们的身影在烛火下对峙,在他童年里定格成那阙最天真的回忆。那时他还太小,还不懂得屋内剑拔弩张的气氛,还不懂得母亲悲哀恳求的神情;他不懂得父亲紧皱的眉头,还有鼬那虽千万人却吾往矣的挺拔身影。


   “当我回来的时候,他们就都不在了。”


那双孽红的眼眸深深凝望他,刀尖的刃还在淌血,墙上的影子还在扭曲,那个男人决绝地摧毁一切羁绊,却在将要踏出大门时忽然回头,眼里坠下一滴泪。


其实更清晰的画面,他早已记不清了。那时的他已经被满地尸首吓得六神无主,已经无力再面对什么,但鼬最后那弥留的背影,最后那彳亍却坚定的背影,却仍死死印在他的脑海中。他每一回想起鼬,总是会忍不住猜测男人眼角的泪水,那的确是一滴泪,那的确是一个杀尽义亲的罪人的泪,但鼬为什么要流泪?像鼬那么强大的男人,又怎么会流泪?


他又……


为什么非得离开?


佐助闭上眼睛,不敢再想下去。


房檐上的风铃依然彻响,叮叮咚咚,仿佛这里还住着人。


仿佛谁也没有离开。


 


 


最后,他们走进一间卧室。


举目望去,床铺间结起的蛛网昭示房间空置已久,翻倒在床头的恐龙玩偶因为久未清洗,也已经被灰尘遮住了原本的颜色。佐助不声不响地走过去,把那种小恐龙规规整整地摆在床头上。


他拍拍身边的位置:“坐吧。”


鸣人却一动不动,看起来沮丧极了。


“……对不起啊。”鸣人垂下头,“我没想到——是我神经太大条了,我们快走吧?不会有人拆掉这里——”


望着鸣人手足无措的样子,佐助有些好笑,“不要擅自揣摩别人的心思。”


“再说。”他又补充道,“我一个人拿那么大间屋子也没用,留下这里反而会让我觉得碍眼。”


虽说这句话很有道理,但听起来,不知道为什么,总是让人很悲伤的样子。


“可是……”鸣人抬起头,“如果把这里拆掉的话,佐助会难过的吧?啊?”


“不会。”


佐助静静地坐在黑暗中,月光栖息在他身旁,他空落的袖子撘在床沿边,像一道不可逾越的界限,突兀地分隔出光明与黑暗。


鸣人忽然想到很久之前的某一天,年幼的佐助也是这样坐在学校楼顶的边缘,坐在巨大的水箱阴影下,怔怔的望着宇智波大宅的方向。


会难过啊,明明就很难过的样子啊!


鸣人攥紧拳头,“可是……”


那道沙哑的声音忽而严肃了起来,“可是……这是佐助的家啊!”


“难道就一点都不在意吗?这是……这是佐助保有回忆的地方……是和家人一起生活的地方啊!”


“对我而言,这都没有意义了。”坐在黑暗中的男人环视一圈,最后把目光停在那只破旧的恐龙玩偶上,“没有意义的东西,留不留都无所谓了。”


“……是吗?”鸣人露出怅然的表情,这样的答案,让他也不得不溃败了。


说到底,家这种东西,他可能一辈子也没法感同身受。


为别人愤愤不平的自己,其实更加没有体会过家庭的滋味,这样的自己,仿佛连愤怒都显得虚伪,冲动的话语,也不过是头脑发热后自以为是的产物。


所以他默不作声了。


鸣人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。他有太多的话想说,又有太多的话说不出口了。一看到佐助孤零零的坐在黑暗中,他就好像又看到了那个坐在栈桥上,一个人孤零零望着夕阳发呆的男孩。


那个时候,他是发自内心的为他们同样被抛弃的命运而高兴着。在这个对他们抱有莫大恶意的世界里,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并不是一无所有,那天堤坝间的对望,仿佛为他们建立了某种隐秘的联系,他们感受着相同的恶意,感受着相同的命运,在这条望不到尽头的道路上,他欣喜的发现自己总算不用再孤身一人。


鸣人走到佐助面前,正对着这个从儿时起便憧憬的人,“佐助啊……”


他苦笑道,“佐助总是一副很强大的样子,从小到大,好像就没有你不擅长的东西,我也一直觉得佐助是个很强的伙伴,没有什么东西能够真正打倒你。”


佐助抬起头,他看见鸣人把头埋得很低,从不服输的金色脑袋垂在胸前,肩颈弯出一道倔强的弧。


“但是……但是啊!”鸣人上前一步,沙哑的声音恳求道,“稍微不那么坚强的话也是可以的啊!偶尔依靠一下我……也是可以的啊!”


“难道真的不难过吗?一点也不难过吗?不是的,佐助越是否认,我就越能明白佐助的心意。佐助可是那么……那么的爱自己的家族啊!为了给家族复仇而舍弃一切的你,却说出不在意这种话……”


鸣人揪住自己的胸口,“一想到佐助面临的处境,我……我的心也莫名痛苦起来!所以佐助啊!”


他情不自禁的喊道,“不那么坚强的话……也是可以的啊!”


“……”


佐助望向月光笼罩下的鸣人,对方因低吼而憋红的脸被月光照得一丝不漏,像极了十二年前,那个在终焉之谷为他不惜搏命的男孩儿。


这个说出想要和他一起赴死,一起去另一个世界互相理解的人,终于再一次和他站在了一起。


他高高托起那份温暖回忆的手,仿佛被另一双手覆住,那份沉甸甸的回忆,也因另一双手的分担而变得踏实。


这个笨蛋,这个总是大声嚷嚷,说着让人生气的话语的笨蛋,虽然在战场上被自己的须佐保护得严严实实,但在另一片刀不见血的战场,他却始终是自己回头即望的后盾。


鸣人从未离开过。


这十年来,他觉得自己就像一头深海孤鲸,浑浑噩噩,与世隔绝。四周黑暗而冰冷,时间缓慢而瞬息,他在这片海域游弋了太久,也徘徊了太久,他孤身一人,无依无靠,他生来孤独,所死时也只会一个人孤独地往深海坠去。


没有关系,只要能复仇,一个人的话……只要能复仇……如果是一个人的话……假如是一个人……


也可以活下去吧?


他为了复仇负尽黑暗,踏破山河,他的剑上淬满了血,他的前路满是尸骨,他早就知晓了自己的命运,所以便可毫无牵挂地去寻一个死局。


他以为他的一生都将埋葬在这冰冷海域,但没有关系,他早已习惯黑暗,并已经爱上黑暗了。


但有一天,他忽然被另一头鲸鱼擦过尾鳍,那头鲸鱼呆呆地停在他身边,欢快地搅动他身旁的水流。


——呐呐,你也是被遗弃的鲸鱼吗!你能听懂我的话对不对!你能感觉到我的存在对不对!


那只鲸鱼紧紧地跟着他,一路聒噪又兴奋。


啧,滚远一点。


诶?你友好一点啊我说?那只鲸鱼又贴上来。你难道不高兴吗?这里并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啊,呐呐,原来我也不是一个人啊——


那只傻里傻气的鲸鱼开心得差点溺毙,你并不孤单啊!他喊道。


从今往后,我们都不用再一个人了啊!


不用再一个人……


是啊是啊!都不用再——!


不用再背负那些……


都不用了!我们都不会再孤单了!


不用再一个人了……吗?


你并不是只有你自己啊!


那只鲸鱼跟了上来。


 


 


6


 


宇智波大宅拆除那天,佐助并没有到场。


倒是满脸戚戚的七代目三不五时的打探进度。


鹿丸来提交报告的时候,鸣人正趴在窗户上伸长脖子眺望宇智波大宅的方向,鹿丸面色尴尬地咳嗽一声,七代目马上行端坐正地拿着卷轴看了起来。


“你——喂别装啦,卷轴都拿反了。”


鸣人讪笑着放下卷轴:“哈哈哈是吗怪不得这页字我全都不认识……”


“在你笑够之前我是不会透露关于佐助的任何一个字的。”


鸣人立马不笑了。


“佐助怎么了?”


他撑着桌子站起来,以一种严肃且压迫的姿态朝鹿丸望去:“听说他没去拆除现场?那他在哪里?他不会反悔了吧?”


被连珠带炮提问砸晕的参谋长只能选择回答最关键的部分:“他在收拾东西。”


“诶?收拾东西干嘛?”


“搬家。”


“搬去哪里?”


鹿丸抬起他那双细长的双眼,幸灾乐祸道:“你家。”


“……”


鸣人有些懵。


回过神来后,顶着乱糟糟金发的七代目傻里傻气的指着自己:“诶诶诶?我……家?”


鹿丸点点头:“对,你家。”


 


 


“喂这可不行呐我说!”鸣人在说到“不行”时强调般拍了拍桌子,“你们不知道佐助生起气来超——可怕的啊!”


佐井皮笑肉不笑地转过头来:“但是鸣人君,除了你之外,我们想不出更适合佐助君同居的对象了呢。”


啊喂怎么突然说到同居了啊。鸣人面红耳赤地腹诽,同居这个词也太可疑了吧!


“是啊。”丁次不停朝嘴里塞着薯片,“和女孩子住自然是不可能,剩下的同辈里,我和牙,还有志乃,都是和父母住在一起……”


鸣人又把目光转向鹿丸。


“啊……真是麻烦啊。”鹿丸无奈地解释道,“我和母亲住在一起,而且正在和手鞠交往,佐井也正在和井野交往,嘛,都不是很方便。”


“啊……”


鸣人托着腮:“不是很方便啊……等等!你在和手鞠交往!”


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,又猛地朝佐井望去:“你也在和井野交往?!”


佐井倒大大方方地承认了:“是啊,鸣人君,四战后我们就开始交往了。”


鹿丸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:“那么惊讶干嘛啊,同辈的男孩子里,可能就只有你和佐助,还有小李是单身了吧?”


“诶诶诶?!”


鸣人惊讶得差点跳起来:“连丁次、志乃和牙都——”


被点名的丁次放下零食,突然脸红起来:“我……我倒是正在约云隐村的一位姑娘……”


“不过每次都被电个半死。”鹿丸补充道。


“但还是不错嘛。”佐井笑眯眯地接口,“居然还是一年到头都见不了几次的跨国恋。”


“喂喂,有些时候谈恋爱并不需要见面的。”同样异地恋的鹿丸不服气道,“我们又不靠脸谈恋爱,我们靠脑子的。”


“是吗,不过,异地恋的成功率也是非常之低呢。”


“如果对方是个情商白痴的话,哪怕天天见面也不见得会有什么好结果吧!”


等鸣人从“丁次都谈起了跨国恋”的爆炸消息里清醒过来时,鹿丸和佐井已经不可开交地打起了嘴炮,居酒屋里霎时乱成一团。鸣人拨开针锋相对的两人:“你们扯太远了吧我说!诶等等,不是还有李吗……佐助就不能和小李住在一起吗?”


众人默契地转过头,异口同声道。


“佐助愿意和小李住在一起?”


鸣人半眯着眼:“嗯……”


一想到小李凌晨四点叫佐助起床跑步的情景,他就预感小李一定会死于电击。


“……还是算了。”


“喏,你看,除了你还有谁更合适吗?”


“嗯……”


鸣人陷入了苦恼。


虽说和佐助一起住也没什么——等木叶为佐助修建的新房落成,那个家伙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搬出去——但是啊,他总觉得……觉得……


善于思考的七代目摩挲着下巴:“虽说也不是不行……但是,你们就那么肯定他愿意和我一起住吗?”


佐井讳莫如深地笑了起来:“不用担心哟,佐助会同意的。”


“为什么啊?”


“因为——”


鹿丸直接把同居协议拍在七代目脸上。


“他已经同意了。”


 


 


鸣人因心情太过忐忑,回家时不小心摔了一跤。


先兆。


他心惊肉跳地想,这一定是死亡的先兆。


路边的孩子看见七代目走过来,先还恭恭敬敬地问好,等看见英明伟大的七代目四仰八叉躺在地上,龇牙咧嘴得就像个八十岁的糟老头时,纷纷担心地围上前去。


“火影大人火影大人!你没事吧?”


更有甚者,以为火影大人受了重伤快要不治而亡了,小孩直接泪眼汪汪地趴在鸣人身上:“火影大人你不要死哇——”


后面的一声委实太过凄厉,已经混着哭腔跑调了。


“诶诶诶!”


被孩子们热切关心的七代目局促起来:“别哭啊我说!”


他手足无措地站起来,又慌张地抹去孩子脸上的泪水:“别哭啊你们……啊啊我给大家表演忍术怎么样?”


小鬼们被忍术吸引住注意力,立马止住了哭声。


“很厉害的忍术吗?”


“超——厉害的哟!”鸣人竖起大拇指,得意洋洋道,“这是不到关键时刻绝不能使出的忍术,你们要睁大眼睛哟!”


听了七代目的话,孩子们立马乖乖坐成两排,目不转睛地盯着鸣人结印的手。


“嗯……首先要这样……然后……嗯……”


——嘭!


一个穿着比基尼的金发女郎从烟雾中走了出来。


鸣人抛着媚眼:“怎么样,是不是……诶?你们怎么了?”


孩子们瞪大了眼睛,似乎还没从眼前女人那一对丰硕巨乳上回过神来。


“哈哈哈,是不是很震惊?”鸣人说着,满意地颠了颠胸前的豪乳,“很意外吧我说?呐,谁想学——”


“哇——!”


小鬼们突然嚎得更大声了:“把火影大人还回来哇——”


“啊啊啊!居然没用吗!”


鸣人一边手忙脚乱的安抚着哭唧唧的小鬼,一边一筹莫展地想,怎么会没用呢?明明木叶丸就很喜欢啊我说!就连平时一脸高冷的佐助也——


那还是在忍者学校的时候。


鸣人才开发出这套必杀秘术,便迫不及待地想看佐助出丑的模样。


佐助一定会像其他人一样鼻血喷涌!到时候让小樱她们知道,这个老是板着脸的家伙就再也跩不下去啦!鸣人眉飞色舞地想,佐助一定会泪流满面地跪在地上求自己不要宣扬出去,到时候……


想到佐助痛哭流涕的样子,鸣人暗搓搓的在心里比了个胜利v。


 


 


放学之后,变成女体的鸣人悄悄跟着佐助来到平时训练的操场。


“这个家伙……”


他躲在灌木丛后面,好奇的注视着操场上的男孩。


    只见佐助走到靶标前,从腰包里掏出三发手里剑,然后闭上眼睛,分别朝三个方向掷了出去。


‘嗖’的一声,三发同时射中靶心!


好、好厉害……明明有一处在死角的说!


鸣人暗自乍舌佐助的实力,不知不觉便放松了警惕,正在这时,佐助突然心有所感般朝后瞥了一眼,朗声呵斥道,“谁在那!”


糟糕!被发现了!


鸣人连忙后退一步,心里怂得不行,正当他暗搓搓的准备开溜时,一枚手里剑带着破空而过的声音急急朝他射来。


“啊!”


稚嫩的童音脱口而出,下意识躲避,却被脚下的树枝绊倒了。


完蛋了!会被豪火球烧光眉毛的!


未来的七代目可怜兮兮的畅想自己没有眉毛的样子,然后忍不住总结出‘不作死就不会死’的道理来。


而那位行走的喷火器却毫无自觉,佐助一边走过来,一边打量起缩在地上的女孩儿。金发,橙色裙子,双马尾,蝴蝶结,他的目光越过女孩及腰的长发,又移到了那双泪汪汪的蓝眼睛上,凝视了一会儿,佐助冷哼道,“你是谁?”


“我……”鸣人急中生智,“我叫鸣子!”


啊啊啊这家伙一直盯着我看该不会看出什么了吧?!鸣人攥紧胸前的蝴蝶结,紧张得冷汗直冒,他已经完全把自己的色诱计划抛在了脑后,现在只想赶快远离这个人形喷火器。


而某个被视为‘行走的喷火器’的家伙却不置可否,佐助继续追问,“你在这干什么?”


只要开头说了谎话,后面的情节便顺理成章了,鸣人小心翼翼地抬起头,露出一张委屈得不行的小脸,“哥哥放学了,我来找他!”


“……”


佐助陷入了可疑的沉默中。


这个女孩儿的话虽然找不到破绽,却总觉得有哪里不合逻辑?如果自己开了写轮眼,倒是可以查探一番,但——


他到底还要看多久啊我说!那么喜欢看的话去报考审讯科好啦!鸣人被盯着看了半晌,心里又紧张又愤慨,他腹诽着,面上却不敢显露一点,正憋不住想炸毛,眼前突然伸出了一只手。


那只手骨节分明,手指的内侧卧有老茧,手背却白得像一块玉。


“起来吧。”


佐助依然板着脸,口气却轻柔了许多:“我带你去找哥哥。”


“……诶?!”


这家伙被幻术操纵了吧?!剧情和我想得不一样啊我说!


鸣人瞪大眼睛看着眼前不可思议的一切,忍不住捏捏自己的脸。


佐助见女孩儿傻乎乎的捏住自己的脸,然后‘哇’的叫出声来,“痛痛痛!”


佐助凑上前去,“摔痛了吗?”


“没……”女孩儿站起来,还不忘拍拍自己的小裙子,“没有关系!”


佐助误会了鸣人的意思,他蹲下来,背过身去,“要我背你吗?”


“不、不用了……”


鸣人连忙推脱,开玩笑!他才不要这个讨厌鬼背呢!


“唔。”佐助又牵起他的手,“那走吧,你哥哥一定很着急的。”


“诶诶诶?!”


哪里去找哥哥啊我说你平时不是挺高冷的吗不要随意更改人设啊喂!


鸣人甩开佐助的手,竭力装出一副害羞的样子,“那个……不、不用了……我自己一个人……”


“你好像很怕我?”佐助突然打断他,“你在怕什么?”


什么——?!


“啊……”对上那双满是探究的黑眸,鸣人猛地屏住呼吸。


啊啊啊佐助是不是发现了什么!要死要死要死要被豪火球烧眉毛了!


未来的七代目忧心忡忡地护住自己的眉毛:“你、你在胡说什么啊!我们快走吧我说!”


情急之下他竟抓起佐助的手,不管不顾的朝前冲去。


佐助皱眉,面前的女孩儿莫名透露出一丝诡异,总觉得哪里没对但是——


那只小手紧紧攥住他。


那只小手紧紧攥住他,就像他以前紧紧攥住另一个人的手一样。


“……好吧。”鬼使神差的,他也回握住那只手。


为什么要牵住那只手呢?面对这样可疑的女孩儿,又为什么不反常态的想要去帮助她?事到如今,佐助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做,但他不由自主的就这样做了,他不由自主的去牵住这个有着一头温暖金发的女孩儿的手。


“你的哥哥是什么样子?”佐助忽然问。


“啊啊……”压根儿没有哥哥的鸣人依然假装思考了一阵,“他是个很厉害的人!”


“很厉害的人?”


“是啊,他会做饭,还会……嗯……跟我聊天,我们还会一起看电视,他还会……”


嘁,佐助不屑的想,还以为是什么厉害人物,没想到只是个普通人。


不过看女孩儿一脸神思的样子,佐助倒觉得那人虽然普通,却一定是个称职而优秀的哥哥。


一定是个……骗人,那都是鸣人不切实际的假想。


做饭,聊天,看电视,抢遥控板,斗嘴,往对方抽屉里放虫子……


当万年如一日地撕开泡面盒时,环顾简陋而冷清的屋子,鸣人总忍不住幻想:如果有人能给自己做饭……不不不,太贪心了吧?做饭什么的……明明聊天就可以了?如果聊天也算奢望的话,哪怕能坐在一起……一起看电视也好啊!


电视里传来的浮夸笑声,炉子上烧得噗呲作响却无人理睬的水壶,空掉后只能自己填满的冰箱……身边每一件事物都在提醒鸣人孤单的感受,这种时候,一个人的感觉再清晰不过了。


一个人。


他清清楚楚地,彻彻底底地明白自己是一个人。


从来都是一个人,从没有一个人愿意给他做饭,聊天,坐在一起看电视,谈论今天或明日。


墙上的钟永不停歇的前进,水龙头里滴出的水也永不复回,世界上好像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东西,但他却始终孤身一人,从出生到现在,从梦境到现实,好像无论怎么努力,无论多么低声下气,他都没有办法摆脱孤单一人的困境。


所以才会幻想吧?所以才会欺骗吧?


所以才会……嫉妒佐助吧?


像佐助这样的天之骄子绝对没办法体会自己的心境,他是那么优秀,那么耀眼,他做事不费吹灰之力,想要的东西都手到擒来,他甚至只用板着那张俊脸,便能轻而易举的得到老师与女生的青睐。


差太远了。


真的,自己和他差太远了。


一想到与佐助鸿沟般的差距,鸣人便忍不住沮丧起来,他悻悻然的岔开话题,“你也有哥哥吗?”


“……没有。”


顿了顿,似乎觉得自己回答得还不够坚决,佐助又飞快否认道,“我没有‘哥哥’那种东西。”


“那还真是可惜啊……”鸣人嘟起嘴,刻意炫耀着,“体会不到被在意和被保护的感觉的说!”


“嘁,我只需要保护自己就可以了。”佐助冷笑,“这个世界上没有谁能真正保护你,你也保护不了任何人。”


他望着天边的霞光,黑眸沉郁而幽深,“并且,任何人都是不能相信的,能依靠的从始至终也只有自己而已。”


鸣人转过头,佐助面色如常,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了。


什么啊,这个人。


明明平时那么爱装酷,原来也……也那么的寂寞啊……


想到此处,鸣人不禁有些生气,连自己这种远不如他的人都在积极努力的生活着,凭什么他能说出这种混账话啊!


   “也太悲观了吧我说!”鸣人不服气地喊道,“你说任何人都靠不住,但现在……但现在我不正依靠着你吗!你不是正在帮助我吗!”


   “你……”佐助停下脚步。


鸣人的话像从天而降的冷水,把佐助的自怨自艾浇得干干净净。


佐助望着身边这个有着天蓝眼眸的女孩,这个莫名其妙的女孩说着莫名其妙的话,作出一副了解自己的样子,实际上却什么都不明白。


实际上,她不过是这个世上万千幸福家庭里的一员罢了,她和自己根本上是不同的。


她懂什么呢?她没经历过家破人亡,没经历过憎恨背叛,她的人生就像她的眸子一样纯净,纯净得一眼到底,丝丝毫毫看不见任何杂质,她不了解自己的痛苦,也不了解自己的挣扎。


所以——


“所以不要这么说啊!”


什么?


“此时的我,全心全意地信任着你,也全心全意地依靠着你。当然也会害怕!但是你看,我还是……我还是……啊啊!总之就是这个意思啊我说!”鸣人懊恼得揉乱头发,一屁股蹲了下去。


再肉麻的话他就说不出口了啊喂,不过这个家伙应该能明白吧?这个家伙,应该能明白自己想传达的东西吧?


鸣人想起那个夕阳下细长的影子,那个南贺川边默不作声的男孩儿。鸣人曾在堤坝上停驻无数次,却无一次敢走进那方好似把一切都阻隔在外的天地。他在堤坝上望着男孩儿,男孩儿望着河面上欲将倾覆的夕阳,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,夕阳下的河面与人影,竟成了他心里一段莫名温暖的回忆。


可能还是因为孤独。


可能还是因为,他与佐助都是漫漫长夜里独自前行的人。


佐助望着女孩焦头烂额的样子,虽然心里有些吃惊,却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。


这个奇怪的女孩儿迫不及待的展示自己的赤诚之心,卸下最初的防备,毛毛躁躁的样子真是像极了——


“你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。”他呷着笑。


“诶?!”鸣人立马警觉起来,“不、不会吧!你一定是看错了!”


“是吗。”佐助淡淡收回目光,回头望着前方,走了几步后他又突然开口,“他是个总喜欢跟我对着干的家伙。”


耶?!


鸣人猫起耳朵,他说的该不会是……


“不过,我却并不讨厌他,可能因为从他身上我看到了自己渴望的东西。”


“哈?”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说出这番话,鸣人歪着头,迷迷糊糊的‘哦’了一声。


佐助若有所思的望着女孩儿,但却什么也没说。


“走吧。”他拉起鸣人,“天快黑了。”


鸣人懵懵懂懂的被佐助牵着,鬼使神差的跟了上去。


我一定是中了宇智波的幻术。鸣人愁眉苦脸的想,不过幸好眉毛保住了……


喜忧参半的未来七代目就这样被自己讨厌的家伙牵着,在那一天逛遍了学校的每一个角落,此时的他们并不知晓自己未来的命运,更不知晓未来他们会与身旁的人生死相依,他们只是牵着手,牵着未来对方终将失去的那只手,慢慢的从傍晚走到了黄昏,又从黄昏走到了繁星漫天。


两个小小的影子,被夕阳映成了最温暖的颜色。


一时霞光蔚然。




7-9走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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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0


 


到了年末的时候,佐助迁居的屋子终于建好了。


屋子建在木叶的另一头,与原宇智波旧址隔村相望,长老们连夜开了几次会,最终还是决定把宇智波的末裔安置到更远的地方。


宇智波太危险了——村中所有人几乎同时达成了共识。


快到佐助搬走的时候,村里已经深深浅浅地覆满了白雪,为了躲避严寒,人们便几乎不出门了。鸣人捧着热腾腾的红薯窝在窗户旁,看见佐助提着采购的食物往这里走来,他正想打招呼,却发现玻璃窗外的人根本听不见,于是他悄悄朝窗户上哈了一口气,然后歪歪扭扭地写道——欢迎回来!


最后一笔才刚写完,鸣人抬头,那人已经走到了眼前。


佐助提着满是火锅食材的袋子,默不作声地站在窗外,他盯着窗户上的字看了一会儿,然后放下袋子,在鸣人即将消失的字迹上写道——笨蛋,快去开门。


佐助的肩头落了些雪花,他抬手拂了拂,再抬起头来时,鸣人已经激动地在地毯上滚了几圈,“火锅耶!”


鸣人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,然后蹦起来冲向玄关,跑到一半的时候,他才突然想起佐助要走了。


佐助要走了,就在今天。


一想到这件事,鸣人就像被硬生生的揍了一拳,他垂下嘴角,慢吞吞地走到玄关。


“怎么那么慢?”


佐助拎着口袋,面色不善。


“已经够快了啊!”鸣人接过那只口袋,委屈的说道,“已经很快了……”


 


 


中午吃火锅,鸣人望着咕噜冒着蒸汽的炉子,一下子就惆怅了起来。


“佐助呐……”他欲言又止地问道,“外面雪大吗?”


“……还好。”


鸣人沉默了一会儿。


“佐助呐……”他突然又开口,“那个地方离这里很远吧?一时半会儿到不了吧?”


“……还好。”


“哦……”鸣人闷闷不乐地扒拉着碗里的菜,“这样啊……”


对面的男人瞟了他一眼,但他们各自都没有说话,汤底沸腾的声音在屋里显得格外突兀,咕嘟咕嘟的水声就像忐忑的内心一样,喧沸而沉闷。


但鸣人没有办法。


佐助就要走了,他理所当然地该走。他的家终究不是这里,也不会是那个被长老们强行安排为“家”的地方。佐助也许又会常年游历——他本就不需要回到木叶,也不该被桎梏于木叶——都是因为自己自私的念头,才迫使他不得不留下。


但他要走了。


这一次,他不是去复仇,也不是去毁灭,自己再也没有理由正大光明的阻止他了。


真是——真是——


差劲啊。


鸣人垂头丧气地想,叫嚣着‘有话直说’的自己真是个自欺欺人的傻瓜,连那么简单的话都说不出口,那么简单的话也……


果然,还是说不出口啊。


 


 


深冬的雪来得突然,在他们吃饭间,屋外的雪已经骤骤停停下过好几轮了。


他们吃完饭,鸣人照常去洗碗,他才把盘子放进水槽中,玄关那里就传来了开门的声音。


鸣人连忙扔下碗筷冲向门口。


“佐助啊!”


那人回头:“什么?”


佐助看见鸣人胸膛剧烈地起伏,湛蓝的眼睛望着他,似乎有话要说的样子。


“佐助啊……”鸣人张了张嘴。


“路上……路上小心啊!”


犹豫了半天,鸣人也只支支吾吾地说出了这样的话。


这个笨蛋。


佐助深深望了他一眼。


“我知道了。”佐助披上披风,神色淡然,“你快进去吧。”


“……”


“怎么?还有什么事吗?”


“嗯……佐助啊……”


鸣人结结巴巴的开口:“你……你……”


此时的自己又能说什么?这样的自己,还有什么立场说出留下这种话?佐助如果离开,那也一定是自己本身就愿意离开吧?这么多年来,又有谁能左右佐助的想法呢?


你还想怎么样啊漩涡鸣人……


“你到底想说什么?”佐助侧过身子,做出要出门的姿势,似乎已经不耐烦了。


“唔……”鸣人把目光投到地板上,“要……要……”


“要常回来啊!”


说出这句话后,鸣人不由得松了口气。


果然还是说不出口啊……


他也不由嘲笑起了懦弱的自己。


凭什么不让佐助离开呢?以前是为了阻止他走上毁灭的道路,那么现在呢?这个时候的自己又想着什么呢?


凭什么呢?


你有什么立场对朋友说这种话呢?


鸣人苦笑。


 


 


待佐助离开后,鸣人回到厨房,关掉水阀,他坐到了玄关门口。


透过面向街道的窗户望去,佐助的身影已经渐渐模糊成一个小点,他在雪道上缓缓走着,渐渐就要走出视线了。


鸣人深吸一口气,眼睛酸胀了起来,他伸手一摸,居然摸到了一些透明的液体,那些液体被屋里的暖气一吹,很快便蒸发不见了。


这间好不容易热闹起来的屋子,终于又空了下来。


鸣人坐在地上,把头埋进双臂里。


“太差劲了……我真是……”连挽留的话都说不出的自己,只会嘻嘻哈哈和别人打闹,却从不敢吐露真实心意的自己。


——又是一个人了。


这一次,这一次是真的一个人了。


他抬起头,佐助已经消失了,那双留在雪地上的脚印也不知不觉被雪抚平了痕迹。


什么都没有了。


是真的,什么也没有了。


 


 


等鸣人终于振作起来时,已经是一个星期之后了。


自从佐助离开后,他便又把储藏室里的泡面搬了出来,那些久违的拉面,虽然还是记忆里的包装,但奇怪的是,不管怎么冲泡,都不再像以前一样好吃了。


他又回到了之前毛毛躁躁的单身生涯,只是看电视时会下意识的让出沙发一边,采购时会顺便买一盒蔬菜,晚上回到家,看见黑黢黢的屋子,心里便会有些闷。


    他有时也会从别人那里听到佐助的消息,但都是些只言片语。他想,我光是想象就能说出很多佐助的信息,你们那些譬如佐助今天去买了一套手里剑之类的根本不值一提——你们知道佐助喜欢用哪种型号的手里剑吗我说?


但他又落寞地想,自己知道又有什么用呢?他也只能从别人嘴里听说佐助了啊。


他那么努力地与佐助结下羁绊,从六岁至今,他生命里每一处记忆都与佐助有着或多或少的联系,他曾经以为他们已经密不可分了,但现在,他忽然又明白了,佐助是自由的,他无权用那些老掉牙的借口把佐助留在身边,也同样不能装聋作哑地再用老掉牙的借口欺骗自己。


他趁这段时间想了个明白。


过去的,现在的,或者更深远的。


他都想了个明白。


 


 


“喂,你到底怎么了?”


鹿丸从堆满卷宗的桌子上伸出脑袋,“这几天总是觉得你不太对劲,发生什么了?”


“啊?”


鸣人举着笔呆呆地望过来,“什么也没发生啊?”


“得了吧。”鹿丸明显不信,“你批改文件时坐得太直了……喏,你桌子上也没有泡面盒子,还有啊。”他指指墙上挂着的摆钟,“都到饭点了,你居然毫无反应,这和我认识的漩涡鸣人可不一样啊。”


“哈哈哈……”鸣人笑了起来,“原来我以前是那么不称职的火影啊。”


“啧。”


望着好友故作洒脱的笑容,鹿丸不禁皱起眉头,“工作上的事我都了解,最近也没遇到什么让你棘手的难题,除开工作,嗯……”木叶最精锐的头脑迅速转动起来,“那就是感情吧?”


“诶?”


这下,本来规规矩矩坐在位置上的人一下跳了起来,“你在说什么啊鹿丸!”


“我看看……”对方却不理他,鹿丸双臂交叉在胸前继续推断道,“如果是雏田的话……你在一年前就拒绝雏田了啊?那么是……小樱?也不像?小樱最近没什么变化啊……”


他敲敲自己的头,“难道是四战时认识的其他女忍?”


“啊喂!别乱猜啊!”


鸣人苦笑道,“根本就什么都没发生啊!”


说出这句话的时候,鸣人脑中突然蹦出了那个雪地里渐行渐远的身影,佐助走得头也不回,不一会儿,小雪就湮没了他的足迹。


雪地洁净得一尘不染,就像那人从没出现过一样。


所以什么都没有发生,佐助只是偶然停靠在了他的栈桥,潮起潮落后,佐助便又像他本该的那样毫不犹豫的离开了。


“嗯……”鹿丸注视着鸣人,狭长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。


“但……我最近可遇到了麻烦呢。”


“诶?”


鹿丸朝椅背靠去,他干脆扔了笔,一本正经地解释起来,“我最近啊,正在和手鞠闹别扭。”


“哈?”


听到好友对自己袒露这样的烦恼,鸣人不禁担忧起来。


鹿丸和手鞠作为风火两国的头面人物,一直是各界关注的焦点,自从两人交往以来,人们便默认了两人恋情与两国邦交的联系,一荣俱荣,一损俱损,如果两人的恋情受到阻碍,说不定会由此引发什么不得了的政治纠纷。


“发生了什么吗?我是说,你和手鞠不是一直感情稳定吗?”


“是啊,不过,这也使我思考起来。”鹿丸又坐直了身子,他望着桌上那盆经年常绿的仙人掌,“这也使我思考,我真的适合和手鞠在一起吗?我到底——”他瞄了一眼鸣人,发现对方正聚精会神地望着他,“我到底——爱不爱她呢?”


“……什么?!”鸣人沉默了一会儿,终于反应了过来,“你居然——等等,你和手鞠交往了那么久,你们从小就认识——”鸣人不可置信的喊道,“你居然怀疑起了自己对她的感情?!”


“啊,好像是有些怀疑了呢……”鹿丸望着快要暴走的鸣人,思索了一会儿,继续说道:“不过,鸣人呢?鸣人觉得什么是爱呢?”


“哈?”鸣人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砸晕了,他支支吾吾地开口,“爱——爱——”


爱——


“就是……愿意和对方……”


一起去死吧。


“要死我们就一起死吧,佐助。”


那天在石桥底下的话,就那么不偏不倚地浮现了出来。


鸣人慢慢坐回椅子。


办公室里的时钟‘滴答滴答’,他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了。


他对佐助——他与佐助——


他们——


久久得不到回答的鹿丸只得打破沉默,“怎么样?这种事情,你也弄不明白吧?”


“所以啊……”


扎着菠萝头的男人总结道,“爱情啊……这种东西真是太麻烦了!”


他朝鸣人看去,“你也这样认为的吧?”


但鸣人却愣愣望着前方,恍若未闻了。


鹿丸望着鸣人静止的样子,微微叹了口气。


他也只能帮到这里了……吧?


而后他又皱着眉想,希望手鞠不要听到什么奇怪的传言,不然还不等他解释,就一定会被镰鼬扇到水之国洗洗脑子的……


啊,真是麻烦啊!


 


 


这天,鸣人趁着休假空闲,整理起了他小时候的衣服。


破烂的橙色外套被压在了衣柜最底下,里面那件黑色T恤也早就穿不下,塞到了外套旁边,鸣人一边感叹时间流逝一边不无忧伤的想,当年某人还照他胸口戳了个对穿,结果人被九尾的查克拉治愈了,这件跟着他从修行开始便劳苦功高的衣服却直接宣告了报废。


正在这时,窗户那里突然传来了声音。


鸣人疑惑地拉开窗帘,然后就看到了那个站在雪地里,肩头落满雪沫的男人。


佐助面无表情地站在窗外,男人望着他手中的橘色外套,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。


鸣人愣在原地。


“诶诶诶?!佐——助?!”鸣人惊讶地望着窗外的男人,“你——你—!”


佐助瞪着窗内那人傻瓜似的表情,眉头皱得更深了。


他朝窗户吹了口气,然后在鸣人哑剧般手舞足蹈的动作中写道:


我回来了。


但他又觉得以对方的智商可能难以做出什么正确反应,于是他又添了一笔——快去开门。


“……”


屋内的人霎时安静了下来。


鸣人慢慢凑近窗户,他们隔着玻璃相互注视,对方的一切都被无限放大,无限接近,最后,鸣人头抵着窗户停了下来。


他们在彼此眼中看到了自己。


佐助的眼睛深不见底,褪去儿时的轻狂,这双幽黑的眼眸深邃而坚定,而此时,鸣人在这双毫无波澜的黑瞳中看见了自己,这双掀起滔天罪孽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,认真地望着自己。


欢——迎——回——来——


鸣人写完后,慢慢张开怀抱,隔着玻璃,他朝佐助作了个拥抱的姿势。


佐助惊讶得挑起了眉毛,然后可疑地撇过头去。


鸣人傻笑了起来。


“你回来干什么啊我说?”


“我没说过自己要走。”


“诶?!但是——但是——”


“我说过不要随便揣摩别人的心思吧?”佐助关上门,“我只是去看看那个所谓的‘家’,随便收拾了几个不自量力的人。”


     后来的后来,在很多很多年之后,鸣人曾扯着佐助的袖管问道:“呐呐,你其实早就喜欢我了是吧?不然为什么还要回来?”


彼时,年过半百却依然俊秀的男人笑了笑,从沙发那头的人手中慢悠悠的抽走袖子:“如果要说的话,你不是更早就追着我不放了吗?”


“那是因为——”鸣人一时语塞,“因为——我们是朋友啊!”


“哦?”


佐助呷着笑:“那真是太巧了。”


他倾身过去,在对方嘴角轻轻啄了一口。


“我也认为我们是朋友。”


不过后来,他们还是为类似的问题争论过几次,甚至还去终焉之谷切‘友好地切磋’直至峡谷崩塌,无奈,在两人还没有真正分出个高低时,这场赌上“恋爱尊严”的比试就被闻讯赶来的鹿丸制止了。


“你们打算干什么?填海造陆吗!”鹿丸怒气冲冲地指着对面被轰得面目全非的山壁,“刚才这座山差点就移平了!”


“要打回家打!”依然在岗的木叶军师颇不耐烦,“那么多年了,你们居然还没打腻吗!”


“……”


鸣人与佐助对视一眼,最终还是由退休在家的七代目负起了道歉的责任。


“抱、抱歉啊……”


满头金发的老头赔笑道,“九喇嘛也说好久没出来了,所以……”


“你就闭嘴吧。”


话还没说完,他就被察觉到鹿丸脸色的人捂住了嘴巴。


 


 


鸣人坐在门口看佐助定钉子。


“你刚才就是去买钉子了吗?”他咬一口才烤好的红薯,“嚯嚯好烫啊我说!”


“啧,明明让你放一会儿再吃的。”佐助举着铁锤,把手中的牌子比到写有“漩涡”字样的木牌旁边。


“我没想到会那么烫啊……”


“豪火球的温度能瞬间把树木烧成灰烬,你不会忘记了吧?”


“这样啊……那红薯为什么还……”


“那是我控制了查克拉。”佐助丈量合适了,便招呼鸣人过去,“提着这里一点。”


鸣人咬着红薯颠颠跑过去,用空出来的手把木牌固定住。


“歪了。”


“不要那样拿,会砸到手的。”


“太远了,拿过来一点。”


“你太笨了,手不要抖啊。”


“……”


鸣人委屈地瞪着眼睛,可惜他嘴里塞满了红薯,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。


他于是只能虚张声势的瞪着身旁的男人,但尝到嘴里的红薯实在糯香,他便瞬间没了骨气,干脆连瞪也不瞪了。


佐助钉好了木牌,退后一步,仔细端详了起来:“你的门牌刻得太丑了。”


从小被培养了超高审美的宇智波末裔这样评价道。


鸣人解放了双手,终于能自卫反击了,他取下嘴里的红薯:“不要胡乱抱怨啊我说,我可练习了很久呢!”


“……是吗。”


佐助望向那两块紧紧相依的木牌,“宇智波”和“漩涡”的字样并列着,挂在这扇有些落漆的木门旁。


这一刻,心中空乏的地方忽然被填得满满当当,再也挤不进其他东西了。


被束之高阁的记忆也一并在这时恢复了色彩,那些他不敢面对的回忆,都齐齐化为了梦幻泡影,都不再让他难以面对了。


“我重新帮你刻一个吧,木牌。”


一片雪花轻轻落在了他的肩头。


又下雪了。


佐助望着远处被积雪压弯的树枝。今年的冬天虽然依然是记忆里那副岁暮天寒的模样,但在这场大雪之后,在这季凛冽的寒风之后,来年一定会是一番春和景明的天地。


那两枚小木牌,也一定能指引他们去往更远的地方。




11


 


“什——么——!你们在一起了!”


小樱慢慢转过头,手中的病历啪嗒一声摔在地上。


“啊……”鸣人不好意思地把目光移到墙上,“那个、那个……算、算是吧……”


小樱倒抽一口凉气,但她很快反应了过来。


“果然啊……我就知道……”她料定般点点头。


“啊咧?”


“我说我就知道啊混蛋!”


    


 


 


 


“你跟我来。”


小樱把鸣人带到办公室里,才关上门,她突然就朝鸣人发难。


“你这个混蛋!”


女人抓起门上挂着的衣袍朝鸣人扔去:“那可是佐助啊!混蛋混蛋!我喜欢了他那么久!”


“啊喂!”


被衣袍罩个满头的鸣人委屈地把手挡在身前:“我说啊!我说啊!你听我解释啊小樱!”


文件盒被扔了过来,鸣人躲闪不及,被砸了个结结实实。


“我早就看出来了——你们俩!”


女人气势汹汹地喊道。


“没想到被你抢先了……我还以为是井野……或者是其他的什么女忍……”


一想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居然和面前这个傻小子在一起了,春野樱便满是没来由的火气。


凭什么……以前不是喜欢自己吗?不是一直追在自己身后‘小樱小樱’的叫着吗?


为什么突然就……


在一起了?


小樱眼前突然浮现出两人并肩前行的身影。


两人刀剑相向,两人声嘶力竭,两人站在数万人中抵御来自十尾的强大攻击,他们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,旁人插不进一点余地。


强大而又耀眼。


就像月亮和太阳。


这样的两人……这样的两人……


    “如果是你的话……如果是鸣人的话……”小樱的声音断断续续,似乎在强忍着什么。


“如果是鸣人的话……”


“毫无胜算呢……”女人啜泣道。


“小樱……”


鸣人担忧地走上前去:“抱歉……因为实在不想欺骗小樱,所以……”


后面的话被飞速挥来的拳头打断了。


小樱抬起满是泪水的脸:“虽然知道你们之间的羁绊,但还是不甘心呐!果然还是不能甘心啊!”


鸣人慢慢从地上爬起来:“对不起,樱……”


鸣人抹了抹嘴角,手背赫然一丝血迹。


“但我不会放弃的。”


他抬起头,眼神一如既往地坚定。


“不管是小樱的打骂也好,大家的质疑也好,不管受到什么阻碍,我都不会放弃的。因为那是……那是……”


“那是佐助啊!”鸣人喊道。


春野樱望着面前的男人,突然就止住了眼泪。


面前的人闭上了眼睛,一副任凭处置的模样。他既不激动,也不悲情,他清楚自己说的每一个字,他清楚自己说的每一个字的意思,但他说得那么自然,好像一切都不可撼动,一切都不容置疑。


他好似这十年来从未变过,他依然是那个折断了手脚,拼尽全力也要把佐助留住的人,他依然是那个磨得浑身是血,眼睛却仍注视着佐助的背影,不管不顾追上去的人。


而自己呢?


那个时候的自己……那个时候……


那个时候的自己……就这么放任佐助离开了。


把希望寄托到别人身上,明明是那么想要的东西,自己却轻易地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。


佐助的恨不由你来浇灭,佐助的痛也不由你来抚平,佐助独行在天地之间,受尽磨难,受尽刀笞,这通通的一切,也都不由你与他一同承受。


他的眼中没有你。


他的眼中理所当然的没有你。


他亦不曾为你停留。


所以啊——所以——


小樱垂了下头。


彻底地,彻底地输了啊。


 


 


春野樱抬手抹去泪水,然后吸吸鼻子,这副狼狈的样子让她自己先忍不住笑了起来。


“……好了。”她突然说。


“诶诶?”


担心再次受到卷头的鸣人慌张望去,却见女人粲然一笑。


小樱取过鸣人身上挂着的衣袍,若无其事地说:“你们去幸福吧。”


“诶诶诶?”


“快去吧,去幸福吧。”


说完,女人便迫不及待地伸手赶人。


“不要耽误我工作啦笨蛋!我已经知道啦!”


“诶但是小樱——”


“快滚!”


“……”


望着女人额角因聚力而起的青筋,鸣人小心翼翼地合上门,双手合十道,“那我就——”


‘砰’——


一瓶墨水扔了过来。


 


 


    


    鸣人欢呼雀跃地走出医院时,佐助已经在门口等了很久了。


夕阳酝酿出蜜糖的颜色,天上燃烧的云彩,也似乎甜蜜幸福地挂在天边。佐助笔直地站在门口,微风轻轻扬起他的衣袍,他看着鸣人向他跑来,又在他面前堪堪站定。


“太好啦佐助!”鸣人迫不及待地开口,“小樱她——小樱她——”


“我知道了。”看到鸣人兴高采烈的样子,佐助便猜到了结果,但当看到鸣人嘴角的淤青时,他还是有些生气。


“这是怎么回事?”他问道。


“诶?这个啊……”鸣人摸摸自己的嘴角,“被小樱揍的,可痛了啊我说!”


佐助蹙眉。


“没有关系,小樱只是做做样子而已。”被揍得嘴角发肿的七代目偷笑道,“小樱要是真的想揍我,我可能就只剩半条命了吧?毕竟那可是百豪之力啊!”


这个笨蛋……


望着鸣人心满意足地样子,佐助终于放下了心。


“她有说什么吗?”


虽然一开始便觉得没有告知小樱的必要,但在鸣人的坚持下,佐助还是陪鸣人来到了木叶医疗部,对于一同成长的另一位队友,他也并不是不知道女孩儿的心思,但没有办法回应的事,他便绝不会给别人留下幻想的余地。


背负骂名也好,由此被记恨也好,不想做的事他便不做,想做的事,哪怕千辛万苦也一定要办到。


这种倔强的性格,和鸣人几乎一模一样,却又截然不同。


面对佐助的问话,鸣人还没来得及说话,耳朵倒先红了。


“嗯……她说……”


鸣人不好意思的笑起来,“她说,去幸福吧。”


“什么?”


佐助愣了愣。


    抬头望去,那间常年灯火通明的办公室已经熄了灯,但在窗户那里,还隐约可见一个女人匆忙闪躲的身影。


“她说——让我们去幸福吧!”


鸣人也朝窗户望去,但那里已经空空荡荡,什么也没有了。


那个女人收走了一切,果断得就像她挥出的拳头,彻底消失在了窗口。


她哭着说,我彻底输了啊。


    这个从少女时便一直跟随他们脚步的女人,在这一天终于等来了自己的答案,她把这句话送给鸣人,同时也送给自己。


幸福去吧,快幸福去吧。


佐助敛下眼睫,“好。”


他认真地答应道。


 


 


12


 


虽然佐助一直没有从鸣人家搬走,但奇怪的是,也并没有人来催促他。


某一天,处理完公务的七代目吞吞吐吐的向鹿丸问起缘由,那个抱着仙人掌发呆的青年一脸不耐。


“长老会那边是不会对他放下戒备的。”鹿丸轻轻拨弄了一下仙人掌的刺,“比起他一个人,和你住在一起反而更让人放心。”


他理所当然的说,“毕竟你是绝对不会背叛木叶。”


“至于我们嘛——”


他回过头来:“我们早就看出来了,只有身为当事人的你们还懵懵懂懂吧?每天‘佐助佐助’的叫嚷,比小樱和井野不知吵闹了多少,那家伙对你也温柔多了……”


鹿丸说完,又捧着那盆仙人掌看了起来,听说他最近和手鞠吵了一架,料想正陷入感情的漩涡里,痛苦又甜蜜。


 


 


    后来,他们又去了一次大宅遗址。


托儿所已具规模,高高的蘑菇房顶旁,又添了一支胡萝卜和番茄,虽然因为深夜的缘故,楼里空无一人,但这里再也不是当初大宅那荒凉破败的样子了。


这里,也再也找不到任何关于宇智波的东西了。


没有了,都没有了。


这个曾经煊赫一时,曾经在忍界中掀起滔天巨浪的家族,就这样消失在了脉脉时光里。


一切都尘埃落定了。


 


 


    而在那一天的晚上,鸣人做了一场奇怪的梦。


他梦见自己又回到了十四岁那年,又回到了那座火之寺的树林旁,自来也依然坐在树上,阳光从树隙间穿过,轻轻柔柔地落在地上。


“呐,我说,离开的人啊……真的会回来吗?”


“什么?”


“离开的人啊我说?”他听见自己迫切地追问,“离开的人……一定……一定会再回来吗?” 


自来也无奈地皱着眉头,眼中满是对一个孩子天真的苦恼。


“这个嘛……”


他思考了一下,而后又仿佛想到了什么般笑了起来。


“会的哟。”


他肯定道。


“相逢的人总会离别,但是啊……”


自来也朝他眨眨眼睛。


“但是啊,离去的人也一定会回来。”


鸣人模模糊糊地睁开眼,在看到那张近在咫尺的睡颜后,他终于找到了十四岁那年,那个自来也回答不上的问题的答案了。


 


 


“人之于世,如暗夜独行,如果能碰见相互扶持的人,那便是莫大的幸运,而后你们分道扬镳,如果你舍不得与他分离,就请努力地朝他的背影追去——回来啊!快回来啊!我还要和你一同走向下一段旅程啊!”


自来也坐在明纱似的阳光中,整个人都快模糊不清了。


“会回来的,一定会回来的。”


他轻轻在文末画上句号。


“这就是‘会者定离,去者必返’的本意啊!”




FIN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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